狗狗也移民

2000/6 台北

貨運公司的人來接小波妞妞上飛機了。

安排好了新加坡的住處之後,接下來最讓我憂心的,就是這件事。

當初決定隨著K搬到新加坡,第一件煩惱的事,就是小波和妞妞。我捨不得把他們送人或託給親友照顧,但是若要帶他們一起走,他們得先在新國的檢疫所裡住一個月,確定沒有任何傳染病之後,才能回家來。我曾經聽說過台灣動物檢疫所的可怕,許多被主人寵了大半輩子的狗,在檢疫所狹窄的狗籠裡住一個月,又缺乏專人照顧的情況下,出來之後竟然患了精神分裂症,沒有發瘋的也得了一身病。但是K再三的向我保證,他會每個星期去探望他們,確定他們都平平安安的,等著我搬到夏島。

小波和妞妞對我而言已經不只是「兩隻狗」,而是我們家庭的兩份子,在新加坡有好大的院子等著他們追逐嬉戲呢,無論如何,我都要把他們帶去,至於那無可避免的「移民監」,就只好大家忍耐一個月吧!

狗狗要申請出國之前,需要辦理一些繁瑣的手續,我得先帶他們去獸醫那兒打預防針,並且還要準備健康檢查的報告書。另外,我們還必須先向新加坡的相關單位提出申請,填寫申請書,通過之後,檢疫所寄來一份表格,是關於留置檢疫所期間,我們希望狗兒受到什麼樣的服務。咦,這倒新鮮,只見到表格上有許多不可思議的選項,好比人們渡假時挑選飯店一樣。例如,我們可以選擇讓狗狗住在有冷氣設備的房間或是電風扇設備;是否每天要出外散步一次;是否每週由專人為他們洗澡美容……諸如此類,當然,不同的選擇,收取的費用也不同,但是在檢疫所裡也可以有如此體貼週到的服務,比我預期的情況要好很多。

但是我還是會常常胡思亂想,擔心他們坐飛機會不會害怕;擔心貨艙裡的空氣會不會太冷或太悶;擔心貨艙的門是否關緊了,狗狗會不會不小心摔出飛機;甚至還想到空難之類的事情(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,有一段情節就是飛機的貨艙門壞掉了,結果在飛行時,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狗狗就這樣咻一下地飛出去)!

不過這種杞人憂天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,因為貨運公司的人很快就來按我家的門鈴了!

來接狗兒的是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樣子還蠻和藹的,而且看得出來是喜歡動物的人,這讓我稍稍放了心。他說他運過各式各樣的動物,有一次還幫某地的動物園運來一隻長頸鹿,這讓我想到很久以前的一個信用卡廣告,一位爸爸幫女兒買了一隻長頸鹿填充玩具,因為太巨大了,最後是讓長頸鹿的頭伸到車子的天窗外面開車回家。不知道真正的長頸鹿又是怎麼運來的。

他幫我把事先準備好的兩個大狗籠搬到樓下的貨車上,根據規定,運送狗兒到國外,一定要一隻狗睡一個籠子,大小要可以讓狗站臥自如,而籠子的款式也是專為長途旅行而設計的。我在他們的籠子裡先鋪上一層報紙,再鋪上他們睡慣的毛巾毯子,還把小波的皮球和妞妞的娃娃都放進去,另外還放了一些小餅乾,讓他們在旅途中肚子餓時可以吃(因為他們要先在機場海關待一晚,然後再搭第二天一大早的班機到新加坡)。

等到籠子都在貨車上準備就緒了,我才依依不捨地為他們拴上繩子,牽他們到樓下。毫不知情的小波和妞妞,看見我幫他們套上項圈,以為又要出去散步了,興奮地蹦蹦跳跳,害我看了心裡更難過,胸口悶得發酸,可是在陌生人面前又得強忍著不掉眼淚。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抱上車,關進籠子裡。小波以為我們要去兜風,妞妞則是發現了籠子裡的小餅乾,還沒出發就三兩口把餅乾吃完了。

那位先生等我把籠子關好,就過來把貨櫃的鐵門關上,門上有兩片小窗,我看見小波這時意識到情況不妙,一臉愕然地透過窗戶望著我。那位先生鎖好了門,到前座去發動車子,我向他道了謝,車子就緩緩開動了。

小貨櫃車往前駛去,我跟在車後跑了一小段路,看見小波和妞妞臉上驚恐與疑惑的表情,小波更是生氣地對著我拼命吼叫,好像在抗議為什麼我要丟下他們……?聽著小波混合了憤怒與傷心的吠叫聲,我的心都要碎了,可是我不會說狗的語言,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他們明白,我這麼做不是要丟棄他們,而是為了將來還能夠在一起。

貨車走了以後,我一個人慢慢走回家裡,就在我進門不久,天空開始響起雷聲,接著就下起大雨來。想想這天氣還真是戲劇化,真像八點檔的連續劇情節。我待在空盪盪的屋子裡,少了他們在地板上跑來跑去的聲音,除了風雨聲之外什麼都沒有;他們的飯碗還放在廚房的角落,沙發上還有他們留下來的狗味,想到剛才小波悲傷的眼神,這時候,我才忍不住大哭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