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耶誕

十一月的獅城多雨,彷彿是天上破了個洞,水就這麼傾盆地嘩嘩往地上倒,而且往往是夾雜著嚇壞人的雷聲,昏天暗地狠狠下個兩三個小時也就停了,跟著馬上又是艷陽高照,令人失去時間感的永恆夏日。

這樣的天氣,實在讓人很難想到耶誕節的腳步居然近了。晚上到市中心走一趟,發現萊佛士酒店的白色走廊上,已經掛上了綠色的耶誕裝飾;旁邊的萊佛士城購物中心更是豎起了巨大的旋轉木馬,上面裝點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,一派熱鬧的耶誕節景象。可是這樣的氣氛卻讓我覺得怪異,明明是該到海邊戲水的氣溫,怎麼跟銀色聖誕火雞大餐聯想在一塊呢?

ICQ上台灣的朋友紛紛對我喊冷,我卻穿著短褲露背裝坐在冷氣房中,去年耶誕節,老公送我的手染深藍色棉襖被收在衣箱裡,也不知道是否熱出了霉?我開始懷念起台北濕冷的天氣,每到冬天可以穿上美美的圍巾大衣手套毛線帽,呼朋引友去吃麻辣鍋涮羊肉。妹妹上回來新加坡就把我的上海老皮箱給拿走了,因為她在北京買了一件棉襖,說要提著皮箱穿著棉襖,裝扮成剛從北大荒回來的民初女子。

一個月前回台灣時,街上各家廠牌的服裝都換季了,我在班尼頓看見美麗的高領毛衣和今年流行的長外套,很像日劇「兩千年之戀」裡中山美穗的造型,看得我愛不釋手,流連在展示櫃前捨不得走,可惜就算有錢也不能買,因為穿不著,家中還有一大箱冬衣束之高閣沒機會穿,實在遺憾。

想念著冬天的滋味,心忽然揪著疼了。冬天原是我最愛的季節,有太多錐心刺骨的戀情發生在冬季,在凍紅了鼻頭的冬夜裡,緊緊地依偎著戀人,把冷空氣隔絕在兩人的濃情蜜意之外;失戀的時候就讓北風刮著臉把淚吹乾,就算狼狽也狼狽得壯烈。

然而生活在熱帶的人們,是無法體會冬雨飄在臉頰上的滋味。偏偏在新加坡耶誕節的氣氛比台北還要濃厚,因為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眾多的緣故吧?才十一月份,各家購物中心和商業大樓,紛紛粧點起來,甚至還有一個什麼最佳耶誕裝飾建築物的比賽。麋鹿、雪橇、耶誕樹、耶誕老人全都爬上了高樓外牆,更有甚者,還在炎炎夏日裡製造人造雪,過過冬天的乾癮。

我站在百貨公司的玻璃櫥窗前,看著永遠不會被穿上班尼頓高領毛衣的模特兒,心中忽然有個疑問:聖誕老公公若是造訪這個熱帶島國,他是否仍是穿著紅衣紅帽呢?說不定他也得改穿T恤涼鞋和海灘褲了吧?